你将自己的三轮小车停在门边。你略微犹豫,将小车推进屋内。这是你最大的财富,你怕连这一点都可能被他人夺取。而事实上,这些财富在他人眼中实在微不足道。今日你有三十五元的收获。原本垃圾回收站是该予你三十四元八角,但由于你的请求,他们便又多给予你两角。这细小的金钱让你喜悦。在骑小车回家的路上,你觉得荒凉的田野有不为人知的美感。
这破烂的小屋在一条高速公路之下。在这小屋中的日日夜夜,你都可听到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各种汽车的声音。有一些大型货车,在开过时让你觉得仿佛地震一般。你一直怕小屋会被震塌,于是经常定期检查与加固。你的小屋四周没有其他房子。你自己选择了这个偏僻之处。你是不喜欢热闹的人,一个人的生活虽是孤独无聊,但总是比纷乱嘈杂要好。
将小车放入屋内以后,小屋顿时变得拥挤不堪。这屋子面积非常小,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灶台,除此之外,便无他物。你的床其实并非床,它是你捡来的一扇破旧大门。你费了很大力气用小车将这门板运回家,放在地板上,铺上被褥,便成为一张床。这椅子同样是你捡来。是一把折叠椅,除椅垫有破损之外其他皆好。还有灶台。你从被工地丢弃的砖块中翻找出能用的一些,又得来一些水泥将它们堆砌在小屋一角,于是这于你而言重要无比的灶台便就完成。其实你并不常下厨,一来是觉得麻烦,二来这将花费你更多的钱。你平日是去买许多的馒头与花卷,然后便可缓慢而充足地吃上一整日。你的灶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冬日来临时,你可在其中烧一些木块,这温热的能量会渐渐蔓延满整间小屋,你以此反抗冬日严寒。
对于如今从事的职业,你其实从内心深处觉得喜欢。每日都有一些收入,除去购买食物,其余大半的钱可存起来。日常的生活用品,各种器皿,衣服,鞋帽,你都可以从垃圾中获得。每日都是寻宝之旅,惊喜四伏。而你能够这样看待生活,是因为你不必负担他人的生活。你是孤儿,虽已三十五岁,但从未拥有一个妻子。你的生活就是如此,一间自己堆砌起来的房子,一辆用来运载垃圾的小车,一个愿意付钱予你的废品回收站,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净与孤独。你满足于此。
你从三轮小车上的木质盒子中拿出三只花卷。这木头盒子是你自己手工制作,平时一直带在身边,用来放水,食物,或者偶然捡来的珍贵物品。它如同你的宠物,不占有你的任何东西,却为你带来某种陪伴,某种内心安慰。你偶然与它说话,告诉它我们出发了,我们回家了,我们捡到一双不错的布鞋,我们看见春日里漫布田野的白色小花。你习惯用我们这个词,似是带有亲密无间的意味。虚无的幻象沉没你的世界,却在不经意间带来实在无比的体验。你是一个生活在被毒品控制的真实的飘飘欲仙的环境中的人。这毒品就是你自己。
你从塑料袋中拿出第一个花卷,狠狠咬下一大口。充裕的淀粉填塞满你的口腔,吸收掉你原本便不多的唾液。你感到渴,忽然记起今日还未去打生活用水。你停顿,略微考虑,决定吃完这一个花卷后再汽骑车去远地打水。
当你尽量多地咬下第二口花卷的时候,你听见有敲门声响。你在这房子中居住近三年,还从未有过任何的拜访者。你惊异,似是目睹一种你从未遇见过的生物。你依旧是坐在原地,你猜想这敲门声也许只是你的幻觉。几秒钟之后,那种整洁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你站起来,将剩下的花卷全部塞进自己口中。然后你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
很久之后,你依然会偶然记起那个你第一次见到管罗的场面。你一直觉得那场面如同神迹。上天从彼时起开始了对你所拥有的欲望的考验。
后来你带上水桶,骑着三轮小车往井在的方向奔去。天色已经十分黯淡,黑夜即将来临,你在路上,迎着略微严寒的风,终于开始渐渐变得清醒起来。
你记起刚才发生的事。你打开门,看见一个高大的异国男子站在黯淡阴影中。他的中文已算是流利。他对你说,你好,我叫管罗。我生病,所有的钱在路上丢失,在这一带找不到别人。对不起打搅你,你能否帮助我。
你不知自己应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你让男子进来,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自己一言不发骑着小车突兀离开。如今你终于从这混乱的情况中脱离出来,站在巨大的井前,开始着手打一桶水。
你将系着绳子的铁质小桶扔进井中,黑暗液体上的晶莹月影被打坏,传来空洞冰凉的声响。这是一口公用井,四周人家若无自来水供给,则都会来此地取水。但在如今年代,没有自来水的人家已十分罕见,至多也只是一些家庭主妇为替家中节省水费,才会在白日到此地洗衣洗菜。
你打了两次水,直到小车上的水桶中装满水。你将铁质小桶放在井边,自己骑上小车开始返回。
此时的天色已完全变暗,你小心翼翼地骑着车,尽量减少水桶中水的溅出。有几次,你抬起头观望头顶上的浩瀚夜空,觉得这景色是唯自然才能够拥有,这漂亮无知无觉地超越过一切。你经常有一些诗情画意大想法,你认为这或许并不符合你的身份,但你就是无法反抗这些想法的诱惑。你眼见这种属于自我生活的浪漫,你坚信这浪漫至高无上。
然后你忽然回归现实。你看见小屋就在不远处,而此时的小屋已是与往常大不相同,因为此时的小屋中正存在一个生疏至极的异国男子。你但愿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你需要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生活,你无法适应他人的入侵。
当你将小车推入房间的时候,你明白这不可能仅是一场梦境。你看见那个男人躺在你那张肮脏的小床上,意识比之前更加昏沉。你翻找出许久未点的半截蜡烛,在床边一个略高的位置上燃起来。你蹲在男人身边。你记起他的名字。是叫管罗。你犹豫,最终伸出手,轻轻放在管罗宽大的额头上。他的身体很烫,应是发了高烧。你起身,在灶台中升起火,用铁锅煮水。你没有其他药物,对于自己平日的疾病,你的良药就是这一锅温热的水。你想,这些水对管罗也当是有一定用处的。
你将热水倒进搪瓷茶杯中,走到床边,蹲下身,轻声唤管罗起来。你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于是拍拍他的身体,对他说,起来喝些水。
他醒过来,迷惑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接过你手中的杯子。他对你说,是什么。
你说,一些热水。你发高烧,喝些热水睡一觉,应当就会变好。
他微笑,无过多言语,将杯中热水缓慢喝下去。
这一夜,你几乎未眠。你的床被管罗占去,自己只可坐在椅子上睡眠。每次将要入睡时,会因为头部或身体的忽然倾斜而惊醒过来。于是在后半夜,你几乎一直醒着,等待天色微亮,以便能够尽快开始工作。
天略微亮的时候,你从水桶中取了一杯水,泼在自己脸上,用手胡乱擦一擦,便开始自己一整日的工作。临走的时候,你将昨日剩余的两只花卷放在床边,让男人能够以此充饥。你决定今日要早些回来。你觉得这个男人带予你一种不知好坏的责任。
一整日,你仿佛皆无心工作。你在想象回家之后将会发生的事。你想那个男人或许已不在,或者病情加重,依然躺在床上忍受煎熬,或者病情好转,但并没有离开小屋。
大约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候,你便到达回收站,将一日所得换成钱币。这一日,你仅得到了六元钱。你有略微不悦,回去时,只去一个平日熟悉的饼店买了三个便宜的韭菜饼。你将剩下的五元钱小心安放在木头盒子中,然后骑着车,缓慢回家。
你是故意只买了很少的食物,你下定决心要让那个男人离开。你的生活贫穷,你根本无法负担另一个人的生活。在接近小屋的时候,你将买来的食物全部吃完,然后擦擦嘴,向小屋靠近。
不知为何,在离小屋越来越近的时候,你无意间闻到一种淳朴的食物香气。你有迷惑,加快速度,一直奔到小屋门前。你下车,略微犹豫,然后推开小屋的门。
关于如今的这个场面,你已在之前有过无数猜测与幻想,但直到真正面临时,你才知道这与你所想其实全然不同。管罗已经痊愈。此时的他坐在灶台前,正将铁锅中煮熟的土豆盛进一个搪瓷茶杯中。他抬起头看你,脸上有淳朴的笑脸。
直到此刻,你才真正清楚看见这个男子的面容。他该是一个欧洲男子,有漂亮的棕褐色头发,微微带着卷曲。他的眼睛迷人,泛着灰绿色光线。脸上的胡子已积蓄多日,看上去脏而邋遢。他看见你的迷惑,于是开口对你说话。他对你说,我看见有便宜的土豆,我还留下几元钱,就买来一些充饥。我向别人要了盐。我想这土豆会好吃。
他说完,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中装满土豆的搪瓷茶杯递给你。他找了另外一双筷子,自己从锅中插起一块土豆,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这筷子原本是一次性的竹筷,你将它们清洗干净,留下来做日后长久之用。
你用筷子在杯中夹起一块土豆,放进自己口中。这食物滚烫,你几乎要被烫伤。你胡乱将土豆在口中咬几下,便一下子吞入腹中。有一股暖意,如同烈酒,顺着食道一直滑进胃里。有那么一刻,你觉得这食物有大自然的无限美感。你抬起头,看见管罗的笑脸。这个异国男子也许远离你的世界,但此时此刻,他依旧只是平常。
你对他说,它们很好吃。
然后你微笑。
整个傍晚,你们坐在灶台边,一边吃着美好食物,一边开始断续地聊天。你开始知道一些关于管罗的事,中途有一场小小的争论,但整个过程一直是舒服与暖和。
管罗已三十一岁,八年前从意大利来到中国,从此未再回去过。他出生在地中海,西西里岛。他说他从小眼见太多关于大海的漂亮景色,所以对海并不向往。他一直在中国的各地奔走,中途做外文教师,获取一些旅行经费。原本打算结束这次行走之后,便回到意大利,逗留许久,再开始漫长的非洲之行。但中途将所有的钱丢失,无法回到他居住工作的那个中国城市。你说他可以去向警察求助。管罗是外籍人士,应当会得到帮助。但他说他已做下决定,要自己筹钱购买火车票。你问他如何。他说他将与你一同工作。你反对,却无明确理由说服他,于是最终只能答应让他留下。
结束晚餐之后,你将去打水。管罗欲随你前去,于是你让他带上要洗的铁锅,茶杯,与竹筷,坐在三轮小车后,与你一同取水。他是一个高大的欧洲男子,坐在小车上后显得形态可笑。他几乎没有年过三十之人的沉稳,此时此刻显得像一个孩子。你们的小车在一条破损的国道上行驶。入夜之后这里已几乎没有行人。一些巨大的货车运载集装箱,呼啸着从你们身旁驶过去。你感到身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
管罗在身后哼唱起不知名的歌曲。是属于西西里岛的家乡小调。你未回头,只是对着夜晚清凉的风微微伸展开笑脸。你用手指在车把手上轻轻打着节拍。那曲调可爱动人,你在很久之后依然能够不经意地哼唱起来。
是管罗比你先看到那口井。你刚拐弯,他便从小车上跳下来,向不远处巨大的水井奔过去。你加快骑车的速度,到的时候,管罗已将上半身俯进井中。这井口冰凉,严寒的水汽从深处飘浮上来,轻轻触着你的皮肤。管罗跪在井边,回过头,略微兴奋地望着你。他对你说这口井似曾相识。然后他重又回转过头,观望井的深处。你走过去,站在管罗身边,底下头,看着井中月亮与星星的倒影。你忽然想对管罗说话,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知他是否能像一个中国人那样理所应当地理解你的话。你只是想要说。你对他说,我一直都在这井边洗澡。在夜晚无人的时候,且不论春夏秋冬。冬日洗冷水澡非常冷,我一般要花费半月才能够习惯。
他说,我也想这样做。这是我未遇见过的生活。我觉得它美好。
你停顿。你对他说,是指洗澡这件事?
他对你说,不是,是所有你拥有的生活。
你笑。你说,这该是最受人嫌弃的生活。
他对你说,你不嫌弃,我也不嫌弃。这是浪漫。
你不言语。你不理解他,你们有不同的价值观,你们是从截然不同的世界中走出的两个人。但此刻你觉得也许在某一方面,他是你的知己。他有与你相同的对落魄生活的选择。如他所言,这落魄有不为人知的浪漫。很多年后,你在小杂货店里看了一部老电影,电影中的四个人皆是落魄。你觉得这电影那样美。那时你四十二岁,但你却不知不觉流下眼泪。你记得那是一部二零零四年拍摄的韩国电影,你忘记电影的名字,你只记得那亦是一个关于两个男人的故事。
你们将空的水桶装满。管罗蹲在井边,将铁锅,茶杯,与竹筷清洗干净。他又提上一桶水,用双手从铁桶中捧出水,泼到自己脸上。他的头发与胡须有些许油腻,他在粗糙地清洗。洗完之后,他直起身,询问你是否有刮胡须的工具。你摇头,你说明日带他去修理头发与胡须。
回去的时候,管罗想要骑你的三轮小车。你笑,坐在车后,让他载你回家。他有略微兴奋,忽略了车上装满水的桶。你让他慢一点,他似是患多动症,无法良好按你说的去做。他笑,声音肆无忌惮。他说这是他第一次骑这样的小车。他觉得这感觉灵动自由。他有点疯狂。
夜晚的道路黑暗。这国道年久失修,路灯疏离。你们凭借经过的汽车光线,惊险行驶着。桶中的水已溅出大半。你心想,这失去的水换来成千上万的欢愉。这交易其实值得。
回到小屋后,你们决定尽早休息。管罗的病其实并没有完全变好,为了第二日能够更佳工作,他需要更多休要。他有一个巨大背包,上面携带一只蓝黑色睡袋。你们将小车停在小屋外,腾出足够两人睡眠的空间。他躺进自己的睡袋中,如同一个可笑的巨大婴孩。这男人总是让你笑。他有一本正经的傻气。你明白他其实真诚。他是一个好人。
管罗侧过脸对你笑,他说,那么晚安。
黑暗沉默了几秒。然后你又听见他的声音。他对你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回想起自己的名字。对于曾经漫长的孤身一人的生活,你根本无需拥有一个名字。你思考良久,你记得自己该是姓石名一。你对管罗说,我叫石一。
第二日早晨,管罗随你一同进入小镇。这是一个处在城市郊外的小镇。虽在几公里之外的城市中外籍人士并不鲜见,但在这个小镇中,他们依然是显得分外非凡。何况管罗与你在一起,坐在一个拾垃圾为生者的破旧三轮小车里,心理与行为皆是无比安闲。
从一早起,管罗便一直在夸赞你小车上的设计。你在车后垂下三块蹄形磁铁,用来吸附一路上的细碎铁末。有好几次,这些磁铁将沿路的钱币吸附上来,让你不费力气便得到一大笔意外之财。
你是先带管罗去理发。是一个你经常会去的地方,在一棵植在河边的大树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年老理发师,一张旧椅子,一面架高的镜子,一个肮脏的工具箱。老人的理发费用十分便宜,所以生意一直不错。由于你与老人已熟识,又因管罗是他第一个服务的外籍人士,于是老人决定只收管罗理发的钱,而不计为他刮胡子的钱。
你在一边的小车上,静观坐在椅子上剪发的管罗。他似乎对老人陈旧的刀具有惧怕,脸上不再有松弛的笑脸。中途时候你去买早餐。你原预备是买四个馒头,站在小铺前犹豫一会儿,又递出一元买了五个小的鲜肉包子。你骑车回到树下,看见管罗已修剪好头发与胡须,站在镜子面前,仔细观摩自己崭新的面貌。他变得很干净,面上不再有蓄长的胡子。头发被剪短,露出美好的面部棱角。他似在镜中看见你,于是转过身,对着你笑。
你将三个包子与两个馒头递给他,为他支付了理发的费用。你想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负担起一个他人的生活。你无知无觉走上这片路途,但心中竟觉得有美好质感。
你向管罗吩咐了工作任务,告诉他全部工作所得将平均分配给你和他。你们沿着小镇的各条道路收集各种瓶罐与纸板。一些垃圾暴露在空气中,散发恶臭。你将一把铁钳递给管罗,让他从肮脏垃圾中取物时不至于弄脏双手。
有大约八九年时间,你在工作时从未有过他人侧目,但今日的许多时候,你与管罗的整个工作过程却皆是被他人从头至尾地注目着。一个拥有欧洲面孔的拾垃圾者,无论放在这个国家的何处,都是让人不解与惊异的。你并不能够习惯他人尖锐的目光。但管罗只是微笑,一心作好自己的工作。
午饭时候,你们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廉价而分量十足的盒饭。管罗似乎为你带来幸运,今日收获比往常皆是要多,且小车后的蹄形磁铁上吸附了两元钱。这两元钱是管罗先于你发现。几乎一整日,他都在盼望着发生这样的幸事。中午停下车以后,他又在车后细心观摩了一遍,然后便兴奋地拿着从磁铁上取下的两元钱来予你看。对于这样细小的收获,你应当是会为此感到无比快乐。你未想到这个有充足工资的意大利语外籍教师,亦会对这微小的收获感到如此喜悦。管罗是一个能够真切体验一切的人,因他相信那种至高无上的平等。这价值观根植于他的内心深处。
吃毕午饭后你们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下小憩。管罗告诉你也许在工作的过程中,他可以找到他丢失的钱包。他记得里面有一张毫无价值的信用卡与五百多元钱,这对如今的他来说是巨大财富。回那个城市的火车票接近两百元。待回到那个城市,他将取回寄存在朋友那里的物品与钱,然后踏上归国路途。
你问他是否打算一直如此流浪下去,是否会一直选择这种不安定的生活。他说安定不叫生活,在他的概念中,生活就是如他现今所拥有这般,由截然不同的体验建构而成。你说那么婚姻将如何。他说婚姻该是一种可有可无之物。你无法理解他的话,你们在不同的文化中成长,你们有许多自认理所应当的事皆是与对方相反。但这其实并无大碍。
今日你们共得二十六元钱,每日分得十三元。回收站工作人员在予你钱的时候忍不住又望了一眼站在你身边的高大的管罗。你觉得自己的心情幼小得如同少年,因你渐渐将这个突兀的外籍男子当作一件你向外人炫耀的工具。你讨厌这种可笑幼稚的想法。你不愿成为一个愚蠢的人。你在提醒自己的品性。
崭新的生活就如此开始正式蔓延。天赐的神迹在你身边,在你漫长的心甘情愿的孤独生活中注射进一种诱惑。这是不同的毒品,这毒品便是管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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