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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命案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8-14 Tag:[标签:标签]   点击:

  阳光下的命案

  

   梅子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一对白晰高耸呼之欲出诱人的乳房,四分之三藏在那件棉质黑色U形低胸汗衫里面。露出来的那四分之一,足以令一个成熟的男人引起某方面的联想。扣除高跟鞋的度数,她足有1米68左右的个头。四肢五官发育圆满。是一个长得刚刚好要离开枝儿的红扑扑的苹果,使人不自觉地想伸出双手去承接。她比我高了一个头,不好意思,以我平视的习惯,我的双眼刚好照在她的胸脯上。

   我抬头看她,整整齐齐的留海密密地挡住了她的前额和双眉。灵动秀气的一对大眼睛。娇俏笔直的鼻管,圆润而微微扩张的鼻翼。均称的两片朱唇。脸的轮廓不大也不小,丰满而带女性的温柔。她穿着暗红色花纹的黑色长裙,蹬一对嵌人工宝石的黑色高跟鞋。

   那天是一个繁忙的日子,有许多女孩子来见工。在我结束了所有的面谈之后,推门走出我的办公室。她正木然地站在门口,神色犹豫。象很多初入行的女子一样。我不免在心里生出些许怜悯。但是我毕竟是个有见识的人,作为酒店的K房的经理身兼住宿部的部长,几年来见到的值得同情的风尘女子不能说少。心里立马就麻木了,估摸着以她的姿色一定会带旺生意。“我们只是为你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场所,梅子。我们需要你的合作,尽可能地遵守规则,要配合酒店的工作安排。”在她作过自我介绍之后,我公事式地声明一下。

   我个人作风,从不关心和打听这些女人的过去。如果真问,得到的答案几乎只有一个,都是良家女子,迫于无奈,沦落风尘。但是梅子,的确不同。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相当的文化修养。我最服她的是,她的珠算游戏。她的左右手能同时在算盘上噼噼啪啪地捻动,拔得算珠哗哗地直响,结果摆弄出不同形式的诸多种珠算组合,直令我叹为观止。在现今这个计算机化了的世界里,能纯熟运用珠算的中国人,可以摆出国学大师的资格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梅子更愿意有事没事地找我聊天,就冲我那一丁点若有若无的“文化”。有时清醒,有时酒后。彼此都熟稔了,无意中就知道了她的一些掌故。

  套用一个句来说:每个沦落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男人。

  自古大江大河的边上座落大都会。穷山恶水尽饲憨人。在这个边远的山区里却生出了一个人才来,先在部队当兵,接受党和人民的教育,发奋图强,终于为乡里争了光。供职团长,回到地方也是副县长的命。为人八面玲珑,作风稳健,不显山不露水。近年更官运亨通,关系打到京城,成为某市市委班子成员。消息人事为他掐算着,是下届市委领导头号种子。所以通乡里的人,人数虽不多,不过百户人家,都以之为荣。看来风水轮转,地运常新这话不是瞎掰。梅子这个美女也在这里诞生了。近年家乡在大人的乡情照顾下修了公路,搭了水管,一下子也跟上了现代化步伐。梅子的生活显然一开始就过得比前头的人摩登些。由于和大人家有着亲房关系,梅子举家乔迁出了乡里,住到了城区。家景也日渐繁荣起来。成为乡里老百姓心目中的奔头。

  梅子小的时候常回乡下去,聪明漂亮、衣着光鲜不免惹来乡里人酸涩的羡慕。梅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8岁那年,她让二狗子舔她的脚指。二狗子是她同乡,年纪和梅子相仿。这家伙嘴馋,馋到只要有好吃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梅子就是讨厌他这样的人,便想捉弄一下二狗子。有一回回乡走亲戚,梅子特意带了二狗子上回说的,最最想吃的,城里的奶黄包。山里小溪边上有颗老松树,树根盘屈曲突,看上去就象一条老龙在沙石的土地里时现时没。那是乡里小伙伴们最爱去玩的地方。二狗子仗着个儿大,常常霸占着龙头的位置。其他的几个小家伙不敢同他争,自甘屈就在其它地方。梅子穿着小花裙(她喜欢穿花裙),脚下白袜子白布鞋。手里拿着两只很新鲜的奶黄包。颤悠颤悠的出现在小伙们面前。

  眼尖嘴馋的二狗子马上就发现了诱饵。他大呼一声:“奶——!”梅子立马瞪了一下白眼,二狗子的声调就直线地往下掉:“——黄包?梅子你真的给我带来哦?!亲亲的奶——黄包!”

  梅子瞧都不瞧二狗子。这可把二狗子急坏了。他立即跳下了龙头,灰溜溜地跑到梅子的裙子后面说:“梅子,你让我干什么?只要让一个奶——黄包给我,我、我二狗子二话不说,给、给你办了!”

  “真的?”

  “真、真的。”二狗子说这话时,其他几个小兄弟也咐和着。

  “那——好吧。不好意思啰,我先把这龙头给占了,”梅子一边说一边走向二狗子的地盘。

  “你坐你坐,这就是你的。以后你要是来了,它还是你的。”

  梅子往上面一蹭,上了龙头。她慢吞吞地调整好坐姿,然后伸出一只脚去。踫了踫就近的二狗子,“把梅子姑姑的鞋子先放一干净的边上。”二狗子忙着照办了。梅子又说:“把梅子姑姑的袜子放到鞋子里面去吧!”二狗子忙着照办了。大伙儿在一旁都乐了。梅子把手里的一只奶黄包掐开了,象黄油一般的奶黄流了出来。二狗子看得口合不拢了,口水都快往下掉的当头,梅子把奶黄涂在自己的光脚上。大家都傻眼了。二狗子皱着眉头盯着他心爱的奶黄,懊悔的说:“梅子姑姑,这不可惜了吗?”

  “不可惜啊!我的脚挺干净的嘛!二狗子,你要是舔了我脚上的奶——黄,”她扬了扬被撕成两半的奶黄包说,“这,就是你的啰!”

  二狗子吞了一下口水,看了看他的同伙。瞅着梅子雪白的光脚丫,心里想这脚也没什么沙子土豆的,舔一下也不会怎么着。于是双手抓住梅子的脚就把舌头往上面蹭。这回他真的舔出味道来了,直把梅子的脚蹭得痒痒的。“好吃啊好吃啊,这叫梅子奶——黄脚。”大伙儿又哄笑起来。这本来就是一件小孩子的事。但是却成了梅子一生难忘的重要事件。

  梅子把剩下的包子全给了二狗子。她本来想嘲弄一番他,让他脸红耳赤的。却被他不假思索的勇气给唬住了。而且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公主式的优越感和满足感。二狗子在同伴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享用他心爱的东西,一脸自足的表情,完全不在乎梅子的有意的奚落。他是不知廉耻的贪婪呢?还是勇往直前的追求?他日后会是个怎么样的人?梅子小小的心灵并没有去想。但她一时间由讨厌他变成了需要他。她感到应该有人在她的面前毕恭毕敬,服从她的命令,甚至是低声下气乞求她的恩赐。这能体现她的身份和价值。虽然她还是个少女,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心理课题,但是她已经从中得到过那种快感,并且很快地上瘾。

  从此,二狗子就成了梅子的走狗子。梅子每次回乡都会带好东西给二狗子,二狗子也对梅子的吩咐唯命是听。二狗子后来不许别人再叫他“二狗子”,他长成了一个粗壮结实的小伙子了。他的名字叫“军望”。这代表了村里人的向往,很多当家的,都希望有个出色的孩儿象那个市委的领导。从军,然后从政,光祖耀祖。军望在部队呆了二年,是个上等兵。表现勇武,十分听话,就是祖坟不冒青烟。他所在的炮兵队伍由于装备落后,解散了。如今太多的退伍军人排着长队在等安排呢,军望也只有闲在家里,一时无所事事。大伙暗地里还是叫他“二狗”,少了个“子”字,听起来就象“饿狗”、“恶狗”。这个称呼终于让二狗子心烦起来。

  梅子已经出脱得十分生好。有着众多的追逐者。早在读高中一年级,就有许多情窦初开的男生,“死”在追求她的“爱情”的路道上。当时她对这些主动的追随者一概不予理睬,却出人意表地关注上一个默默无闻,只顾埋头苦读的家伙。那个书呆子姓叉叫叉叉(梅子从来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只能作这种介绍),他有一个绝技,就是珠算。据说他父亲是一位老会计,算盘打响通乡里,经常被其它单位借来借去的,去找寻那小数点后第几位对不上帐簿的零头算末。梅子借口向他学习珠算,想尽办法地探索这个木讷青年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暗恋过她?做过与她一起的春梦?设想过和她生活的未来?但是这个青年人除了不停地尽职地教他珠算,话题还是珠算。从来没有正视过她骄人的胸脯,可人的脸蛋。难道这就是君子?真有坐怀不乱的人?

  很快就到高中二年级了,快要放暑假的时候。叉叉终于约了梅子出去。那个夜晚毫无悬念的发生了她期待的事。一个目不斜视的文弱书生,在她的身上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如此疯狂,不知疲倦。照理说,梅子其实心里并不是真正的爱上叉叉。但是她就喜欢这种感觉。说不清楚,难以言状的错乱的占有欲让她兴奋不已。

  世上之事,有的真让人想不明白。一夜云雨后,那个男人就失踪了。据说是随家迁走了,也不知现搬到哪里。纳闷、狂躁,但又觉得如释重负和可笑,夹杂着细节的回顾唤起的刺激。梅子哭了。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她发现了另一半的世界。那个世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能预测和等待。

  梅子一烦闷,就会想起二狗子,常下乡去看他。这个光景,正是二狗子最失意的时候。梅子的到来,会让他做起一些白日梦。二狗子向来不去看人的面色,总是我行我素。可能是叫作长大成人吧,自从对“二狗”这个称呼心恶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自卑渐渐多了起来,行事也不如从前果敢了,说话也就显得谦逊。梅子也察觉到这种变化,她觉得他比以前斯文多了,细心多了,懂得体贴人了。不妙的是,梅子心里也在发生着悄然的变化。她渐渐地对二狗子滋生了一种内疚,这么多年来,这个男人对自己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而自己却在他面前在某个方面显得吝啬。她近段时间里,总是在找寻一个合式的机会去补偿。一些东西梅子觉得再不是什么珍藏,她需要去付出,对爱护自己的男人。

  我倒是祝福这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各自失意的时候走到一起。在苦闷的日子里相互偎依。军望待业赋闲的苦闷生活有了慰藉,梅子心灵失意的日子有了呵护。但对于二个都没有经济基础的青年人来说,快乐只是一场易醒的梦。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它撵这个世界不停地向前转动,它是世上最辛勤的神,它永不间断地制造着新的事件。它使这个原来井井有序的世界,发生着不时的错乱。它使人们相信命运,并且屈服于它。灾祸发生了。梅子的父亲正和他的亲房兄弟,前面我介绍过的那位市委的领导,在一部黑色的轿车里,车子急速地开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在这同时,一部货柜长车的机司正笑嘻嘻地逗着身边的小妞说话,转动着方向盘欢快地来到了这个交叉路口。命运发生了,车祸夺去了梅子的一切希望和依靠,并给她的生活指了一条阴暗的荒径。

  梅子为小她8岁的弟弟哭。他可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这叫父亲在天之灵如何省心?死去的己经完结他人生的事务,活着的人需要继续当担。家无长兄,姐大当家。一种大无畏的使命感,使她决定到大都市去赚钱。

  离开故里,古时叫离乡背井。就算在现在也是一件人生大事。这出了乡里,人多了,事就多,命运也会变得活跃起来。一般人在做大事之前,也要做一件重要的事。梅子也一样。这一晚她精心打扮一番,约了军望在幽静的地方见面。这是个月夜。每个月夜,都有圆缺。

  “二狗子。”梅子说,“梅子从来没有伤心过,长这么大。现在父亲走了,弟弟太小,我觉得该为家里做点事去。”

  二狗子沉默着。

  “梅子也不要你帮忙。梅子要你做一件事。”

  “梅子你尽管说,我二狗一定办到。”

  “再尝一回梅子奶——黄脚吧。”梅子哭泣起来,极其伤心。养尊处优的梅子姑姑,恐怕再也无法尝试这种滋味了。她要做最后一回公主。这个公主将被贬为贱民,生活无依了。

  二狗子犹豫了一下,他不清楚梅子心里想怎么样。但他只有去做,这或许能让她开心?他不懂。二狗子跪在地上,双手托起梅子的脚。月光如水照着她雪白、修长的脚。他慢慢地舔着,梅子停止了哭泣,双手轻抚着二狗子的头,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

  看一个女人的眼神容貌,你看不出她背后真实的故事。正象看一个身段玲珑的女人背影,不可能就此断定她是一位面貌端好的美女。对梅子的故事自然我还是有所保留的。只是相信对我没有什么损失而已。表面上我不断地深表同情,在实际的工作中也给梅子大开方便之门,多方呵护。她毕竟是这里的一个活招牌。而梅子对我的信任却是真切的。她不但对我无话不说,超过了一定的界线,而且对客人买钟外出都一一要我首肯。无意间我们之间正扮演着某种角色。

  梅子与我住到了一起,我在稍远的地方为梅子租了一套房子。为了不被人知悉,这个地方相对僻静。是一幢有三四年租龄的出租屋。我们的房子对面住着一位年轻女人,她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友,不过很少过来。有时一个月才过来和他的女友相聚一次,时间也不长,一、二天就走。这种情况与我有些接近,但我去梅子住所的次数要多得多。要是踫着面大家也就礼貌上笑笑,也不多有话说。

  这一天,我有事要赶,一大早我就告别梅子出门了。我吩咐梅子也早点过去。因为她现在已经是个带班的了。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与梅子话别了。

   我接到梅子凶讯。有一个女人报警说,他的男友已经杀害了梅子。这一天她男友在她住所里吸毒,他一反常态变得非常亢奋。而这个女人来了例假。男人正忿忿不平,推门而去,正巧踫上梅子赶着出门。男人借口与女友吵嘴被赶出来,让梅子进去劝说他的女友。梅子不知有诈,入门后房门即被反锁。

  “现场表明有打斗,你的女友被重物伤及脑部。相信是在昏迷中遭到侵犯。”负责案件的刑警对我说,“请你配合我们的刑侦工作,尽快地向我们提供她亲人的联系方法。”

  “那个杀千刀的抓起来了没有?”我晕头转向地问他们,“那个变态的杀千刀!”

  “我们已经有可靠的线索,很快就会将他绳之于法。”

  二狗子,梅子的亲人。梅子跟我说得最多的人。每月寄钱都是二狗子转给她的家人的,所以汇款单上就有二狗子的地址。

  二狗子,军望,他看上去沉默寡言。高大的身躯有点背驼,没有一种军人应有的挺拔。他看到梅子遗体时,是我终生难忘的情形。这个像山一样的男子汉,四肢全力屈曲,双手痉挛向空中使劲地抓划。失控的叫嚷:梅子——该死的是我啊——梅子啊!我没有阻止你出来啊!我该死啊——

  该死的是我,梅子。我这个矮小自私的男人。

  梅子,我已辞去了以前的职务。回乡下去了。人的死亡,太平常了。来来往往。但是,你要是看到二狗子的悲伤,你也许会感慰藉一点。你匆匆的一生,没有在人世的洪流中发出一点响声。但是你无意中拉了我一把,使我的自私没有继续下去。

  梅子,告诉你好消息啦。二狗子,军望,他不再失业了!他照顾着你的弟弟,你的母亲。要是梅子在世多好啊,军望可以担当起这头家了。你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啊。

  简介:黄梅子。女。24岁。籍贯: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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